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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脆弱的力量」-- 談「男人的脆弱」

你一定聽過某些男人,失業六個月了,但他還是每天穿西裝打領帶地出門,因為他實在開不了口向太太及孩子們承認這件事。他持續偽裝自己的理由,可能有兩個:一、或許他覺得他讓家人們失望了,竟然不能扮演好扶養一家人的重要角色。二、或許他對於自己被革職這件事感到非常羞恥,因為這不就代表他的能力不如其他同事嗎? 不管是第一個或第二個理由,這個男人根深蒂固地將自我價值與他的工作能力、扮演一家之主的角色綁在一起,所以要他赤裸地呈現在家人面前,讓他們看見他殘敗、落魄的一面真的太痛苦了,痛苦到他寧可偽裝、寧可一人承受失業之苦也不願說出來。

但你有想過這男人偽裝自己,可能還有第三個理由嗎?

這篇文章中,我要就 Brene Brown 寫的「脆弱的力量」這本書中關於「男人的脆弱」這個主題做討論。

Brene Brown是一位社工學家,她 TED talk 上的演講,有好幾千萬的點閱率。為何 Brene Brown 主張人必須勇敢面對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呢?

脆弱 (vulnerability),與「羞恥感」(shame) 息息相關。我們每個人都討厭羞恥感。羞恥感是一種覺得自己沒有價值、不值得被愛的感受。羞恥感是想要躲得遠遠的,因為你始終相信,假如讓身邊的人看見「真正的你」,發現你肚子上的肥肉、發現你很笨、很懦弱、童年經歷過家暴、曾經整形、失業了等等等,別人就不可能愛你了。因為你總是害怕被人發現「真正的你」、你那最脆弱、未結痂的傷口,於是你害怕與人親近,但這使你落入孤獨與痛苦之中。這就是為什麼有勇氣展現自己脆弱的那一面那麼重要,因為只有當你願意面對那些讓你感到羞恥的事情,跟信任的人承認:「是的,我失業了」、「是的,我小時候家裡窮到沒有鞋子穿」,你才能從創傷中走出來,相信自己是值得被愛的。

回到一開始那個失業男子的例子。起初 Brene Brown 在做關於「脆弱」的研究時,她只研究女人,因為她認為女人比較容易掉入這種「覺得自己沒有價值」、自信心低落的問題中。但她開始研究男人之後,發現男人其實和女人一樣,內心存在著許多不敢說出來的事情,就像不敢開口承認自己失業的男子,他只能天天上咖啡館投履歷,獨自在「我真是沒有用」的痛苦中打滾,下班再戴上面具回家吃晚餐。久而久之,男人必定和家人愈來愈疏遠、他也感到愈來愈孤離,因為他根本不能夠分享自己的事情;他的人生,已變成一個謊言。那究竟讓這個男人選擇偽裝自己這條痛苦…

想學寫程式的我,是否太笨了?(探討先天條件 v.s. 後天努力)

學寫程式以來,我最常 google 的問題不是如何運用資料庫結構,也不是哪個程式語言有什麼樣的特性。我最常查詢的問題是 “Am I too stupid to learn how to code?” (以我的智商,可以學得起來怎麼寫程式嗎?)

寫程式所要運用的邏輯思考方式,常讓我感到很挫折,因為對我而言,要以電腦、機器的角度思考問題非常不直覺。舉個例子來說,假如今天有兩個單字: flower 與 flyer,你問我它們的差別在哪裡,我馬上可以跟你說 fl 一樣、最後的 er 也一樣,只有中間的字母 “ow” 跟 “y” 不同。但我為什麼可以這麼快看出這個差別?當我要寫程式命令電腦做和我一樣的事情,去判別兩個英文單字之間的差別時,我發現人腦一秒鐘可以完成的事情,要把它分解成許多易懂的邏輯步驟說明給機器聽,是多麼奇怪的事。

每當遇到這種挫折,我不禁會想到我從小到大的數理能力,到底夠不夠用?我不是那種看到數學就害怕的人,但距離數理資優班蠻遙遠的。這時候我就會轉頭問我那位靠自學成為軟體工程師的老公,「你覺得是不是要很聰明的人,才有辦法學會怎麼寫程式?」

我的老公是一個很自律、很努力的人,因此他千遍一律的答案都是「不用。就是要多練習而已。」

但我還是難以被說服。在我的觀念裡,一個人的天資是非常重要的,而我明白我的天資落在哪裡。我從小就很喜歡報考各種智力測驗,因此我非常清楚我不是天才。

我們這輩子能做什麼樣的事情,是否天生就注定好了?像「美麗新世界」那本科幻小說描述的一樣,是否只有基因等級 A 的人才配做最高級的工作、基因等級 B的人做次重要的工作、至於基因等級落在 F的人只能做最低階的工作?

第一次認識到「固定型思維」與 「成長型思維」 這兩個名詞,是在 Angela Duckworth 的書 "Grit" 裡頭。簡單而言,「固定型思維」主張人的天份是與生俱來、無法改變的:你天生有音樂細胞就是有音樂細胞,沒有的話最好從一開始就別浪費時間碰樂器。「成長型思維」主張的恰恰相反。成長型思維的世界裡,不但勤能補拙,而且勤奮還能讓一個人從本質上變得「沒那麼笨拙」。

認識「固定型思維」與 「成長型思維」的差別後,我發現我是 100% 相信「固定型思維」的。這樣的價值觀,也許來自於台灣的升學制度,讓我們從小天天接受「排名」的洗禮。在我的成長過程中,考試一分的差…

如果你沒有勇氣追求夢想,先去擴展你的視野

我在美國有一個好朋友,生長在非常保守的家庭。他們家一天的作息圍繞著嚴謹的宗教習俗,吃的東西也因為有許多禁忌只能在家準備,因此在上大學離家以前,我朋友從來沒有在外面的餐廳吃過飯。

在她總算體驗到家裡以外的食物後,才了解到世界上的食物種類原來那麼多元。這給了她勇氣第一次到電影院看電影。她從小在家是被禁止看電視的;終於遠離父母監視的她,決定從十年前的流行歌曲、電視劇開始看,拓展她對世界的認知,跟上了身邊人聊天的話題,交友圈漸漸拓展。她原本的世界只有家庭和宗教這兩個絕對不允許違背的真理,而她十八歲以前的生活圈裡,每個人也都是對家庭和宗教完全地尊崇;但隨著她的視野愈來愈寬廣,她發現了許多她以前根本不敢多想的事情,例如她父親雖然要她讀醫,但她其實喜歡的是文學。

在她即將大學畢業時,她的父母像許多他們生活圈裡的父母一般,為她指定了一個她完全沒有見過的丈夫。在雙方父母的監督下,我的朋友及她被指定的丈夫完成了求婚、交換戒指儀式,開始籌辦半年後的婚禮。

但我的朋友不愛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對她也沒有感情。朋友每天戴著戒指愁眉苦臉的。這時身邊的同學跟她說「妳一定得推掉這場婚姻,不然妳會後悔一輩子!」

我的朋友掙扎了很久,畢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她從小到大認定的唯一人生道路。如果抵抗她的父母,她會再也回不了家門,連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們也會唾棄她。但同時地,她想到了世界上各個角落有那麼多人,都是擁有自己選擇伴侶的權利,為什麼她不行?她愛她的家人及她生長的環境,但這時的她已不是原本那個以管窺天的她了。她知道世界比她想像中地大;她不需要一輩子依附著家人和宗教才能生存下去。最後她真的丟下了戒指,推掉了這檔婚姻;雖然她不能得到家人的諒解,但她從此獲得了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

我的朋友能夠這麼做,是因為她的新視野讓她看見了人生其他的可能、那些她以前不知道存在的可能。而這些可能帶給了她希望和勇氣去追尋自己想要的人生。

無知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真正的無知,是連你錯過了什麼你都不知道。我們的人生的寬度,完全侷限於我們的視野,因為我們如何能夠去追尋那些我們根本不知道存在的事情?

我自己的人生也有過許多經驗,讓我深深體會一個人的視野是多麼地重要。

二十四歲以前的我是一個沒有夢想的人。在我即將從台大土木研究所畢業時,我發現我找不到人生的目標。一方面來說,我一直對寫作有熱忱,但眼看我即將變成一個土木工程師,我實在不…

塑造你想要的人生--談判的藝術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媽媽實行的是權威式教育。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太敢去挑戰她訂定的規則,只會默默地心裡不開心。我人生的第一次「談判」,是我讀碩士的時候,因為我終於受不了了,覺得我都幾歲了怎麼還有門禁這種東西?但即使那時候的我已經二十幾歲了,我還是不敢直接跟我媽提出我的訴求,而是跟我爸哭訴,讓他去說服我媽。隔天我爸回來跟我報告結果。「我跟妳媽說好了,從此以後妳沒有門禁了,條件是妳十一點前要打電話回家。」

那時的我不太敢相信我的耳朵。真的假的?就這麼簡單?要是我早點說出我的心聲不就好了嘛?

這世界上有很多人跟我一樣,對於「談判」這件事情很害怕。我寧可很不開心地十一點前就回到家,也不願意跟我媽進行那必然很痛苦的對話,因為我媽很兇,因為我想到那個談話的局面就胃痛。同樣地,跟你的上司或者同事談判也可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或許你加班加地很不開心、對於薪水也很不滿意,但怎麼辦呢?要做出改變的話必然得跟老闆進行一對一談話;想到那大眼瞪小眼尷尬的場面,還是算了吧!反正就算提出自己不想加班或想加薪的請求也不一定有結果;反正再加幾個禮拜的班,也許就有新人出現了。何必把場面搞得那麼僵呢?

華人很愛說「以和為貴」,更是難把自己心中真正想的說出來,總怕把場面弄得難看。你想要什麼?你不想要什麼?不管是拒絕別人,或者對他人明確地說出自己要什麼,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久而久之,自己都忘掉了自己到底要什麼。

但學會與人談判、溝通,進行這類「尷尬」的對話,是擁有快樂人生重要的因素。過去這一整個禮拜我過得很不開心,原因是我接了一個客戶的案子幫她做網頁,而我為這個案子感到相當煩惱。我們談好了一個價格以及我要完成的項目,但開工以後我才發現工程比我想像地大多了。每天我一邊做網頁就一邊嘆氣,想說要做到我們當初談好的程度的話,到底要做多少個小時呀?一開始我試著說服自己:「反正也是練習的機會啦!」「做完就不要再接這種案子就對了!」「以後一定要按工時計算,不要先談好價錢」,等等等。

但慢慢地我發現,陷在這個窘境我實在是太不甘心了-- 痛苦的程度已經超出我對於跟客戶談判的恐懼了,所以我決定還是好好跟客戶聊一聊,明確地說出我能幫她做什麼、不能幫她做什麼。

談話前我很緊張,當然我也想了一大堆最壞的可能:萬一客戶不能接受我的說法,這會不會影響我的聲譽,造成以後沒人要跟我合作?會不會談判破裂場面很難看?搞不好我還會被罵?

我擬了…

我在特斯拉工廠的日子--你所不知道的矽谷

在汽車工廠工作的三年期間,我天天走在機器手臂之中、看見最新的電動汽車技術、在每一款汽車未上市之前就率先試乘。但令我印象最深刻,我一直想寫的,是在工廠裡遇到的人、聽到的故事。

在特斯拉時,我的工作是寫生產線的技術文件,記載如何組裝一台電動汽車的流程,特別是需要人工作業的部分。我的工作有很多時候是戴著工程帽、穿著鐵鞋、防割袖套、耳塞走在生產線之中,看著工人組裝零件、焊接、搬運,除了照相紀錄流程、和工程師討論最佳流程、更多時候是跟生產線工人聊天,了解他們做的事情。

一直很想把我的所見所聞寫下來,因為在工廠裡的一切,與工廠外的矽谷大環境讓我覺得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讓我看見昂貴的矽谷造成的懸殊貧富差距。

工廠外的矽谷,朋友都在科技公司上班,Google、Facebook、Netflix...每家公司比的是誰的免費午餐好吃、誰提供的免費飲料比較多種、誰的育嬰補助錢比較多。而科技公司的軟體工程師中,總有人因為公司上市,股票價值一夕之間翻漲好多倍,一人擁有好幾棟房子是常有的事(最誇張聽過有人一次買40棟,當然這是超級極端的例子)。

工廠裡呢?我很喜歡跟工人們聊天,他們也願意跟我說他們的人生故事,讓我得以理解不同人的生活型態。特斯拉工廠位在 Fremont,以矽谷來說,Fremont已經算是偏離「天龍國」,要過一座橋才到得了的地方。但對於大部分的汽車工人們來說,Fremont還是太過昂貴,於是他們大部分住在更內陸、更偏遠的地方像是 Lathrop、Manteca甚至Sacramento。一開始我難以相信他們光開車來上班單程就要將近兩小時,而他們每天早上 5:50 開工,遲到三次的話會被開除。更慘的是停車場車位不足的問題使得大家光找位置就要找差不多20分鐘,因此慌亂之下,停車場內發生車禍的機率其實蠻高的。

我常常在工廠廁所門口看見一些工人拿著一件外套蓋在頭上、躺在地上睡覺。後來我才理解他們是晚班的工人。有些人因為家住得太遠、通勤時間太漫長,乾脆平日就睡在工廠裡或者自己的車子裡,假日再回家。

有一位工人我特別常跟他說話。他是一位已經60歲了的黑人大叔,他家也住在車程一小時以上的地方。但你知道嗎?他在汽車工廠下班後,還要去舊金山機場聯合航空搬運行李。有一天他很開心地跟我說,他換到了在聯合航空郵件室裡的班,現在只需要整理郵件不用搬運行李了。他還常常說如果我要訂機票,他可以幫我用他的員工折…

三十幾歲的我們

我住在矽谷;這是一個步調很快的地方。大家常說 fail fast, fail often。大家常說先把 minimum viable product (MVP) 弄出去再說。過去幾個月,試圖轉行軟體工程的我也以這種焦慮的步調想把自己當個 MVP 丟進任何一個可能考驗我的環境去玩生存遊戲,於是只要有公司聯絡我我一個面試機會也不放過;只要有練習的機會,任何可能的案子、任何潛在的客戶我都接,行事曆被我排得毫無喘息空間,讓我連從被拒絕的傷痕中恢復的空檔都沒有。很多時候覺得這樣是欲速不達,步調卻又不敢放得太慢太鬆散。

我不禁想,求職的掙扎是現在三十幾歲的我們的一個人生縮影。在每一個交叉口上,我們到底選左還是右?我是該接下所有人生拋向我的球不放過任何機會,還是放寬心隨緣?我想任何人都沒有答案。這也是我每天必須面對的課題,那就是沒有人能告訴我絕對的答案。人生是個選擇題,而無人知道沒有選擇的那條路長什麼樣子。我只能夠相信自己的直覺,相信自己當下的判斷力,並且不斷地調整自己的方針。一邊走、一邊調整自己的行程;一邊走、一邊定義自己的方向。

學著與不確定性共存,這就是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每天都必須面對的課題。不管是身為父母、準父母,不管是考慮出國、考慮留學,不管是選擇買房、投資...沒有人知道怎麼選擇才是最好的。你可以照著別人的建議方式養小孩,但這也不能保證他未來一帆風順;你可以參考他人經驗投資某個生意,但市場可能隨時改變。你可以選擇不婚、不生小孩,也可以選擇結婚生子,這都不代表二十年後你不會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

我認識的台灣朋友中,很多都移民住在國外。移民後,從一個國家搬到另一個國家,一個州搬到另一州,都是常態。買了房子又賣掉回去租房。好不容易一個孩子養得差不多得心應手了,隨著又來下一個重新開始。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斷地不斷地在改變自己的人生計畫、不斷地調整自己的人生藍圖。有時候覺得這樣實在是好累,好像才剛剛達成上一個目標,就要開始追逐下一個里程碑了。好像走了好多好多路,卻又常常走回原點。但三十幾歲的我們的心態總是「要改變,就趁現在改變,也只能趁現在」。如果不趁現在,孩子上學了就更難做改變了。如果不趁現在,等頭腦、身體不行了就更不可能了。二十幾的日子已逝去,未來日子猶可追,於是即使再累,也不敢漏接人生的任何一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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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ing With Uncertainty: How Job-Searching Is Like Owning A Start-up

Changing careers and job-hunting is stressful, as I'm sure everyone will agree. The right mindset is key to moving forward on this path. For me, what has worked is considering this process similar to starting my own business, and the product I'm selling is myself.

I come from a family of enterpreneurs, and have witnessed first-hand all the ups and down of being a business person. There is a lot of uncertainty, because you meet every potential client without knowing how the conversation will turn out. Even when you put your best foot forward, putting hours of research in coming up with the best proposal, there is no guarantee of the outcome. You could turn up your charm all the way, but who knows what may tick off your potential client? There are so many unknown factors, because at the end of the day, it takes a lot to close a deal. It takes a lot for someone to pull out their wallet and pay for a product. And even when there is a mutual liking and agreement, there is no guar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