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四月，新冠狀病毒肆虐全球，世界衛生組織 WHO 給世人的專業建議卻是「一般健康人士無需配戴口罩，而且戴口罩對於預防感染新冠狀病毒沒有幫助」。
當時看到WHO 釋出這樣的專業建議，我感到不可思議，同時也不禁自我懷疑。難不成我的認知一直是錯的？戴口罩真的對於預防傳染性疾病毫無幫助？畢竟如果連世界衛生組織這樣的專業權威組織的話都不能信的話，還可以相信誰？
經過一年的疫情，世界上累積近 240萬人死亡，不只 WHO，世界各國政府終於認知都同步了：人人都應該配戴口罩、確實進行隔離、國際航班也幾乎都要求乘客出示 COVID 陰性證明。但等待各國執政人員、政府組織、「專業」人士達成共識，花了世界整整一年的時間。這中間有多少人是這些混亂不一的「專業」、「權威」建議的受害者？有人聽取前美國總統川普的建議誤服漂白水，以為這樣真的可以預防或治療新冠狀病毒。有人聽取 WHO 的建議，認為沒有必要戴口罩，使得世界增加多少感染病例？
我們活在資訊時代，每天接受的資訊量爆炸多，任何問題只要 google 一下，就能得到各式各樣的答案，包含許多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經驗及主觀想法。我生活在疫情居全球最嚴重的國家--美國；過去這一年來，我體驗到歐美地區這些疫情特別嚴重的國家的人民，對於網路資訊的依賴度比起過去又更加提升了。
我加入許多臉書社群，這些社群充斥著對外求救無門的各國人民。因為不敢去醫院，有人在社群中尋求醫療建議，希望透過群眾的集體經驗和知識，找出病症的解法。因為各國邊境管理、飛航規定一團混亂而且隨著疫情滾動式地每天修改，各方網友在社群中試圖尋求那些他們連打電話問各國政府組織都得不到解答的問題。
在不確定中尋求能掌握的事情是人之常情。2020年的全球疫情，是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從來都沒有遇過的狀況，別說我們一般民眾無所適從，就連各國政府官員、科學家、專家，都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才好、該怎麼給建議才好，所以我們到底要上哪去解答心中的不安呢？
古代沒有網路，甚至連電話都沒有，人們能夠尋求的「專業」答案來源大概只有幾個：鎮上那唯一的醫生或者廟裏的神職人員。如果這兩種人都找不到，大概就是聽從家裡年紀最大、擁有最久人生經驗的長輩吧！至於古代的這些權威人士説的話正確與否，人們或許也很難考證；也許無知就是一種幸福，反正至少資訊來源單一化，只要你相信神明給予的指示，就不需要活在不確定的恐慌之中。
但現在的時代是恰恰相反，我們的資訊來源無限多；丟一個問題到網路世界，得到的答案很少是完全的正確或完全的錯誤；大多是參雜一點事實的錯誤訊息，或者參雜一點錯誤卻大致符合現況的解答。身為現代人，尤其是隨著我們對網路世界的依賴度與日俱增，如何過濾每日得到的訊息，是非常重要的。以「該不該戴口罩」這種事情為例，你在聽取別人意見之時，能否加入自己的判斷，能否獨立思考，或許攸關你的生死。
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其實是不太喜歡為自己做出決定的。（可以參考我這篇文章：如何做出人生決定？「雖千萬人吾往矣」）。亞洲的儒家社會中長大的我們，很喜歡反省父權社會的壓抑以及小孩受到師長、前輩的迫害，使得我們無法活得自由、活出自己的意願。但事實是，很多人在得到了自由、得到了能夠為自己人生負責的鑰匙之時，卻無所適從。絕對的自由其實伴隨著絕對的責任，因為從此之後，你要為你自己的幸福負責。如果你聽從父母的話當醫生而後不快樂，你可以怪罪你的父母；但如果你按照自己的意思中年轉行而後不快樂，你只能自己承擔、怪自己。
人性是如此的：我們嚮往自由，又害怕自由，所以聽過這麼樣的一個故事：終於獲得人身自由的美國黑奴，最後卻跑回白人主人家。黑奴並不是不想要自由，但比起自由的不確定性，被囚禁的人生至少是他習慣、覺得能夠掌握和確定的。
人類不喜歡不確定性，也沒有人喜歡獨自承擔下決定的後果。在這個不確定充斥的時代（沒有人知道疫情什麼時候會過去，沒有人知道疫苗是否能戰勝病毒不斷地變種），我們每天在網路上吸取大量的資訊企圖讓自己安心。在網路社群裡，我看到焦急的父母因為孩子生病了，因為太害怕去醫院增加感染風險，寧可信取網路上陌生人給予的素人建議，像是求神拜佛或者喝符水。這是極端的例子，但更多人是聽取了陌生人給予的第三手資訊：「我的朋友的朋友曾經得過類似的病，當時他這麼做」... 這樣子的資訊傳播方式，可想而知是危險的。
可是究竟又能如何呢？現在確實是一個資源有限的時局。就算冒險去一趟醫院，醫生也未必有空幫你看診。網路上某人朋友的朋友的經驗，總好過自己什麼資訊都沒有的情況下做出來的判斷吧？或許是如此的吧！但重點是「判斷」那兩個字。聽取任何人的意見，我們一定要加入自己的判斷和求證。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是 100% 確定的；不管給予你人生建議的人是誰（你的父母、你的老師、網路上的鄉民），請你一定要相信這一點：不管對方表現得多麼肯定，他給的訊息還是可能是錯的，而聽取錯誤訊息的後果，是你自己要承擔的。
大部分的時候，我們能夠做到的就是 make an educated guess：在充斥著不確定性的人生中，我們依照自己的經驗、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判斷，做出一個有依據、有邏輯的猜測。與其永遠去聽取他人意見、與其凡事期望由某位「智者」、「專家」給我們「正確答案」，我們平時就要培養自己成為那位有判斷力的智者，因為人生沒有正確答案。多看書、多思考、多練習做出決定、承擔自己決定的後果以及應變緊急事件處理能力，我們才能夠從盲從地聽取他人意見，走向冷靜地做出自我的判斷。
「權力遊戲」這部影集中有一幕令我印象深刻。那時候殭屍要打過來了，Alliser Thorne 跟 Jon Snow 對於要如何應對殭屍的方法看法卻不同。最後因為 Thorne 官位較高，只好聽從 Thorne 的建議。後來證明 Thorne 的判斷是錯誤的，他自己也承認自己錯了；但在兵火連天的戰場上，後悔或臨時改變戰略只會讓問題更嚴重。這種時候只能將錯就錯，硬著頭皮按照自己錯誤的想法走下去了。Alliser Thorne 說了一句話:
Do you know what leadership means, Lord Snow? It means that the person in charge gets second-guessed by every clever little twat with a mouth. But if he starts second-guessing himself, that's the end.
（你知道領導力是什麼意思嗎？意思就是，在上面負責的人的決策會被每一位自以為是的小子所懷疑、批評。但如果領導人也開始自我懷疑，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是的，獨立思考、自己做判斷、為自己的判斷負責，這都是很可怕、壓力很大的事情。你很可能會做出錯誤的決定。但同樣地，盲從地聽取他人的意見，也可能害死你。學習承擔自己做決定的後果，我們才能慢慢地學會怎麼為人生的每一個十字路口做出選擇。
左轉或右轉？沒有人知道哪一個是對的。但能夠為自己做出左轉或右轉的選擇，才是真正的自由。
延伸閱讀：
如何做出人生決定？「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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